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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痴想,从天而来的黄河之水再涨一千倍,淹绿两岸童山秃岭、黄土高坡;我也愿意,美如仙境的江南园林再造一万座,遍布北方沟沟坎坎、大街小巷。
有一个传说将北方人对江南美景的至爱表现得淋漓尽致。当年,金主完颜亮听到柳永《望海潮》里的“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”时,便开始觊觎杭州的繁华美丽,并萌发南侵之心。故事未免有些夸张,但却暴露出江南的“烟柳画桥”“重湖叠山”对北方人的致命诱惑。
寻根溯源,我对江南园林从初识到膜拜,一方面得益于古人诗词歌赋的熏陶,一方面来自大家的“指点”。很早以前,书店里一本名字古怪的书———陈从周的《书带集》引起了我的好奇。薄薄的一本小书,几乎全是有关园林的文章,深入浅出、优美清新的文字一下子勾起我阅读的欲望。以后随着阅历的增长,南方北方、官家私家的园林看得多了,对园林知识的渴求也在加深。于是,又先后买来了不少专著,甚至买来明代著名造园专家计成的《园冶》读。工作后,足迹所至,不分南北,必游览当地著名园林。越看得多,越沉醉在江南园林中。
我迷恋江南气候的温润滋养、清雅宜人,也迷恋江南美食的香甜可口、老少咸宜,更迷恋江南园林的多姿多彩、博大精深。
我以为,江南园林仿佛是出自少女芳唇、燕语莺声、曼妙清宛的吴侬软语。到了江南,听不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的吴侬软语,那还叫什么江南?到了江南,看不到“虽由人作,宛自天开”的江南园林,那还叫什么江南?江南的高楼大厦犹如普通话,听得懂,但没听头;江南的各类园林仿佛吴侬软语,听不太懂,但有听头。
江南园林中,我先后到过上海豫园,南京雨花台,杭州西湖,苏州拙政园、留园、虎丘,扬州瘦西湖、个园,绍兴沈园、兰亭,也曾踱进秋瑾、蔡元培、鲁迅故居,得以初窥江南园林之堂奥。
《扬州画舫录》上说:杭州以湖山胜,苏州以市肆胜,扬州以园林胜,三者鼎峙,不分轩轾。
据我看来,扬州是南北的过渡带,造园亦兼南顾,形成了既具有皇家园林金碧辉煌、高大壮丽的特色,又有大量江南私家园林中的建筑小品,可谓“北雄南秀皆备”。到了清康乾盛世,大小园林已有百余处。瘦西湖、个园便是其中翘楚。两园的妙处已有无数博雅之士一一指明,我已无处置喙,只能不停地惊艳羡慕,不停地左旋右转,流连驻足,一赏一叹,只差抛家舍业,投做园丁,为之拂尘捡叶,霜风雪雨度余生,春夏秋冬轮转看。
无锡、苏州、上海、南京一带,经济发达,河湖密布,草木茂盛,又有玲珑空透的太湖石,天时地利人和齐聚,自然式风景山水园林应运而生。自明清以降,苏州达官贵人造园之风延续300余年之久,因此有“江南园林甲天下,苏州园林甲江南”的说法。
“君到姑苏见,人家皆枕河。姑宫闲地少,水港小桥多。”美不胜收的江南园林,览不够,游不完,与北方园林意趣大有不同。概言之,北方园林是以宫廷园林为代表,讲究帝王气派,雄伟高大,金碧辉煌,主体突出,强调中心。再者,北方园林受江南园林影响极大。比如兰州的小西湖,据说就是当年明肃王思念江南,仿照江南园林修筑“西园”。后来,曾参与审理“杨乃武与小白菜案”的浙江巡抚杨昌浚调任陕甘总督、甘肃巡抚,再次重建,为寓不忘乡土之意,改名为“小西湖”。还有,北方园林,不管是皇帝老儿的,还是王公贵族的,最终难脱四合院花园的框架,大则是四合院的扩展,小犹如四合院的缩影。
而江南园林没有北方园林那么拘谨,布局上打破中轴对称定式,随形就势,师法自然,一山一水,一草一木,宜动宜静,皆似天成。但当观赏者跨桥越水、登堂入室、移步换景或登高览胜之时,不由自主会被眼前极具诗情画意的景致打动、陶醉。有人说:江南园林的特点妙在小、精在景、贵在变、长在情,还说“高低曲折随人意,好处多从假字来”。江南人善于“螺蛳壳里做道场”,营造园林也讲求细部的处理和建筑的玲珑精致。还善于使用借景等手法,使得盈尺之地,俨然扩大起来,使人产生“迂回不尽致,云水相忘之乐”。另外,除了园名之外,遍布园中题咏、匾额、楹联也都意味深长。陈从周先生说过:“有时一景,相看好处无一言,必借以题辞,辞出而境生。”
我还能说什么呢?到了江南,我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理由,说这里的园林不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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